所有眷戀都是一種壟斷,我們只能繼續愛著習慣過的人:〈D-I-V-O-R-C-E〉

《浪蕩子》的鮑比一直不斷地在逃離,而我也是不斷地在逃避面對我們之間的困境。

 

  那是一個難得晴朗的冬日午後,我們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走著,誰也不知道終點,腳下皆是路。廣場上遊人如織,抽了太多煙草的我正因為尼古丁而醉著,蜷曲著身體,席地坐在市政廳的角落,而你是不抽煙的;凝視了走來走去的鴿子一會,你說:那我要去酒吧看球賽了。我點點頭,其實身體和心情都極度痛苦而說不出話,腦子也呈現空白,正希望有人陪我。頹然坐著,我只是一直想起這首甜膩又哀傷的歌,一直重複「our D-I-V-O-R-C-E」這一段──電影《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裡恩尼斯按點唱機點播又卡歌的正是這一首、也是《浪蕩子》(Five Easy Pieces)的鮑比知道免不了要回家並打算一起甩了女友的時候的配樂──就是這樣,旅程結束恐怕我們是不會再見了。

 

  後來天色暗了下來,煙醉也退了,我終於又找回雙腳的力氣。《浪蕩子》的鮑比一直不斷地在逃離,而我也是不斷地在逃避面對我們之間的困境。空氣隨著夜晚變得凜冽,路燈亮了起來。我慢慢循著原路走回旅館,一面思索鮑比的結局會是什麼樣子?電影沒有像《阿拉斯加之死》(Into the Wild)那樣明確交代──也許觀眾可以從片尾鮑比與卡車司機的對話猜想──大概是去了阿拉斯加。「那裡比較乾淨。」車上的嬉皮說。鮑比沒有放過那個恪遵職守的服務生,但他也沒能如願進食。是不是人生就是這樣,接受不了就只有承受?我又想起希斯萊傑說著「you gotta stand it」的表情。

 

鄉村歌手Tammy Wynette於1968年發行的暢銷單曲〈D-I-V-O-R-C-E〉。

 

  而再怎麼哀傷的內容,鄉村歌曲琅琅上口的旋律總有辦法讓人懷著曖昧的心情忍不住跟著哼上兩句。〈D-I-V-O-R-C-E〉歌詞巧妙地把強烈的措詞以拼字方式表示;我在心裡哼到第四十七次的時候,才發現我身上沒有房間的鑰匙──and it will be pure H-E Double L for me, Oh, I wish that we could stop this D-I-V-O-R-C-E。

 

  Divorce,也有分離的意思吧。

 

  「這是什麼歌?兒歌嗎?妳戲很多耶!」你一邊掏出鑰匙一邊說。

 

  這首歌的口吻的確是要唱給孩子聽的嗎?我沒有答案。

 

  如今,我還是保持「戲很多」的習慣。奇怪的是,慌張的時候,做完決定鬆一口氣的時候,甚至是車禍前一秒知道要來不及的時候,諸如此類這些情緒紛亂的片刻,D-I-V-O-R-C-E的拼字片段總會浮現,彷彿跟著拼出單字,就能和不想面對的事情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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