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體內有一滴黑人的血,你就只能是黑人:《瓊斯自由邦》

 

南方逃兵紐頓‧奈特1922年去世,享壽92歲。他要求葬在第二任妻子蕾秋身旁。

 

  法庭上,一個年輕人正在接受審判,因為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黑人還是白人。如果他被審判為黑人,那麻煩可就大了,因為他與白人妻子的婚姻將會觸犯跨種族通婚的罪名。為了弄清楚他的種族身分,大家開始討論他的曾曾祖母到底是黑人還是白人,並且傳喚了好幾個證人前來作證──只因為這個曾曾祖母早就帶著膚色的秘密進入棺材。

 

  這可不是什麼PTT版上的地獄梗,也不是卡夫卡的荒謬司法寓言,而是1949年在密西西比州的瓊斯郡上演的真實事件。在那個年代,美國南方依然盛行著種族主義,對於種族的界線異常敏感。這起審判事件就是源於當時的「一滴血政策」:無論你/妳的外貌看上去如何,你/妳只要帶有任何一點非裔血統,就會被視作地位低下的黑人。於是,戴維斯.奈特──也就是受審的被告──非得在法庭上回顧自己的身世,一路追溯到曾曾祖母蕾秋.奈特的生平。以這起事件做為開場,《瓊斯自由邦》這本歷史著作也試圖探索奈特一族的故事,進而挖掘出瓊斯郡的傳奇。

 

  若要搞懂美國南方的種族恩怨,還是要從號稱「解放黑奴」的南北戰爭開始談起。探討南北戰爭的歷史著作自然不在少數,但《瓊斯自由邦》依然顯得引人注目。異於主流的史書,本書並不打算頌揚大將軍的豐功偉業,反而關注一群逃兵的流亡經歷。這些逃兵大多屬於瓊斯郡一帶的自耕農,不像大莊園的奴隸主可以靠著財力免除兵役,也毫無理由去捍衛南方的奴隸制度。隨著戰爭開打,他們很快明白這是「窮人替富人打的仗」,於是一個個溜回老家。逃兵要不被抓到已經相當了不起,但這些傢伙還做出了更狂的舉動,也就是集結起來反抗整個邦聯軍隊。就在這時,可憐的戴倫斯.奈特的祖先出場了,而此人恰恰是逃兵當中的老大:紐頓.奈特

 

南方逃兵紐頓懶得理會什麼愛國使命的號召,他想要建立的那個「自由國度」,至今仍未真正到來。

 

  以紐頓為首,瓊斯郡也化為異議分子的堡壘,被紐頓本人稱作「自由邦」(Free state)。紐頓率領的游擊連也與邦聯軍隊展開壯烈的對決,使得紐頓從此成為當地的傳奇人物。當然,紐頓也會是一個爭議人物。他的爭議不僅源於反抗南方傳統,還是出自他與黑人女性的伴侶關係。事實上,當紐頓的後代嘗試摧毀這位祖先的英雄事蹟時,便是把紐頓的跨種族性關係視為汙點。而紐頓的伴侶就是前面提到的蕾秋.奈特,其種族身分將在死後受人猜疑。

 

  同時,南北戰爭既然是「窮人替富人打的仗」,就不太是「白人替黑人打的仗」。正如晚近的歷史研究所指出的,南北戰爭固然有著「解放黑奴」的重要貢獻,但戰事的發動主要是出自南北經濟制度的衝突。隨著北方軍隊的勝利,瓊斯自由邦宣告落幕,而美國南方卻沒有因此迎來種族平等的烏托邦。事實上,就連瓊斯郡的起義也沒有受到應有的讚揚,反而被北方聯邦的白人視為南方貧窮白人的鬧事。而貧窮白人恢復自信的方法無他,唯有強調「白人」二字。在階級對立之下,南方白人為了要回自己的面子,只好再度訴諸種族的優越性。於是,美國南方的種族主義並未在戰後斷絕,反而造就了3K黨一類的極端分子與當地黑人的種種苦難。

 

紐頓現存的兩位曾孫女──桃樂絲和佛蘿倫絲。她們代表了「黑色的奈特家後裔」,並不見容於「白色的奈特家後裔」。

 

  一旦種族的爭議涉及性別的對立,南方的難題又將變得更為複雜。戰後,「被解放的黑人」便被南方白人視為洪水猛獸,尤其被當作淫亂與色情的來源。彼時,社會上開始出現對於黑人的恐懼,由此描繪了一幅充滿偏見的圖像:黑人男性總要強暴無辜的白人女性,而黑人女性也在誘惑正直的白人男性。如此,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黑人將立刻成為白人眼中的罪魁禍首,導致許多殘酷的私下處刑。在那樣的時代,白人與黑人之間頻頻通婚的奈特一族,自然顯得引人側目。

 

  時間來到1949年,戴維斯.奈特站在法庭上,等待被判定自己的種族歸屬。這裡就不說破結果了,留待讀者沿著書中線索一步步解答。為了說明奈特一族的身世,本書末尾的幾章還附上了許多家族照片,相當有意思。從老舊的照片中,讀者可能會試著辨認照中人物的膚色,試圖親眼看出奈特族人的種族身分──但這種嘗試畢竟是徒勞,只因膚色的黑白之分終將消弭於黑白照片的模糊地帶。不過,《瓊斯自由邦》的內容倒是在近期被翻拍成電影《烈火邊境》,一舉登上彩色的大銀幕。至於電影中的政治色彩如何,也有待觀眾自行判斷。

 

 

《瓊斯自由邦》中文版書封。

 

 

書籍資訊

書名:瓊斯自由邦 電影《烈火邊境》歷史紀實:美國密西西比州史上最漫長的內戰 The Free State of Jones : Mississippi’s Longest Civil War

作者: 薇多莉亞‧E‧拜儂(Victoria E. Bynum)

出版:水靈文創

日期: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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