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親餵母乳是一種公民義務

奶瓶剛發明的時候,許多人強迫母親不可以選擇使用奶瓶,因為這是「對自然的公然反叛」。

 

  批評女性所做的選擇,認定其行為對社會造成直接影響是歷史上常見的壓迫方式,而女性長期被攻擊的一件事是她們選擇餵養孩子的方法。美國文化學者蜜雪兒‧賈勒特(M. Michelle Jarrett)指出:在十八和十九世紀,公眾將怒火指向那些沒有親餵母乳的女性,指責瓶餵是「對自然的公然反叛」。

 

  「奶瓶餵養」從十八世紀中期開始普及,將玻璃或陶瓷製成的奶瓶裝上銀製奶嘴或充氣奶嘴,讓餵養嬰兒變得更容易方便。然而,當時的醫生(主要是男性)和其他「育兒專家」幾乎立即表達強烈反對,並將各種疾病責任歸咎於未能親餵母乳的母親身上:從嬰兒早夭、兒童傳染病和疾病,乃至「家庭不幸福、家庭破裂和夫妻不和」都被說成是女性放棄「天職」選擇奶瓶的後果。

 

  賈勒特指出,早期反對奶瓶餵養的人士認為「社會命運取決於國家的母親努力程度」,並宣稱親餵母乳是女性應盡的母性、道德和愛國義務。另一方面,那些親餵母乳的母親則被比作英雄人物。蘇格蘭內科醫生威廉‧巴肯(William Buchan)曾援引希臘神話的海格力斯傳說寫道:「喝母乳長大的嬰兒擁有強大力量,能勒死那些可能跑進搖籃裡攻擊他們的毒蛇。」

 

嬰兒早夭、乃至家庭破裂和夫妻不和,都被說成是女性放棄「天職」選擇奶瓶的後果。圖為達文西《哺乳聖母》。

 

  奶瓶餵養確實存在一些風險,不過大多是由於早期的奶瓶難以清潔,可能因此滋生細菌。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有些女性沒有辦法親餵母乳,或是親餵母乳對她們造成許多不便。尤其是十八和十九世紀的女性,一生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懷孕或照顧嬰兒,親餵母乳反而成為沉重的負擔。

 

  「奶媽」或許是親餵母乳的替代選項,批評者認為這種方式至少比奶瓶還好。但奶媽只是富裕家庭的選擇,而且要找到合適的奶媽也不簡單。奶媽不僅必須健康強壯,還得具備無可挑剔的道德品格:因為當時的觀念相信,負面情緒或個人缺點(例如脾氣差或性格軟弱)會透過母乳傳遞給孩子。

 

  1845年印度橡膠奶嘴發明後,奶瓶餵養變得更加安全衛生;到二十世紀中期,親餵母乳已經變成過時的方法。但這不是社會第一次對「正確」餵養嬰兒的態度做出轉變,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近年來,許多女性又開始因為醫生或育兒專家排山倒海般的意見,再度陷入了「無論如何都要百分之百親餵」的道德困境。而當初爭取瓶餵的十九世紀女性,若是看到今日的現況,恐怕也會深感意外。

 

 

參考報導:Js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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