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真的懂自殺:神經醫學的嶄新嘗試

嘗試自殺的人,困在一種強制反覆的負面思考中,大部分都是在指責自己。

 

編譯|Gerda

 

  在悲劇發生之後,人們總是覺得從小事情中讀出徵兆很容易。譬如2006年一場訪問裡,喜劇泰斗羅賓威廉斯就曾公開談論他情緒不穩的跡象:「我演戲感覺好像有點躁狂?是啊。我總是這麼躁狂嗎?不是。那我有憂鬱的時候嗎?噢當然。憂鬱是否深深困擾我?噢當然。」

 

  羅賓威廉斯自殺身亡之後,眾多的溫暖懷念之中,依然藏著對於精神問題懷有誤解與污名的雜音。NBC新聞以「沈靜流行病」的「致命污名」形容之,自殺很少被正式提到檯面上討論,儘管它造成的威脅日漸增加。此外,依然有人認為自殺不過是「自私之舉」,只要靠意志力就能克服。英國前首相布萊爾的政治化妝師坎貝爾(Alistair Campbell)遭受精神問題所苦,他的一篇文章指出了一般人對於精神疾病的誤解之深:「如果有個人得了心臟病、癌症病發身亡、或者被車子撞飛,難道會有人提議應該先來討論心臟病、癌症或者道路安全這個概念本身是否正確嗎?」

 

羅賓威廉斯生前戲劇景點Mrs. Doubtfire's house外,滿滿堆放來自影迷的鮮花。

 

  即便自殺的禁忌已經被打破,但究竟是否應該把「自殺的想法」與其他疾病等同視之,還有一段漫漫長路。抗憂鬱藥物與認知行為療法,似乎能夠減輕不少罹患憂鬱症的人的自殺念頭──但卻不是每個病患都有用。為何有些人能被治療,有些人無法,讓研究者苦思不得其解。近來的科學研究,則為這靈魂的暗面照入了一點光線。

 

自我覺察

 

  我們通通混稱為「憂鬱症」的這個疾病,晚近已經被發現其實是包含了許多不同病徵的一個集合概念,這些不同的病徵各自有其生物原因。尤其是自殺傾向,有可能透過一串神經系統的變化而預見,這種變化在其他同樣罹患憂鬱症但沒有自殺傾向的人身上找不到。其中最明顯的區別是,試圖自殺的病患腦中白質的聯繫較少,白質的作用在於傳遞背側到中間的前額葉皮質訊息。這項發現具有意義,因為這個區塊正是幫助我們處理自我知覺的部分。

 

  嘗試自殺的人,困在一種強制反覆的負面思考中,大部分都是在指責自己。因此研究者好奇,是否是神經傳導的改變促成了毀滅性想法的持續,從而遮蔽了患者對於未來的希望,也察覺不到自己的價值?

 

  想自殺的人,大腦額葉區與情感控制與抑制相關的部份也減弱了。同樣的,儘管只是假說,但自殺向來被認為是「衝動行為」,因此上述部分若不正常運作,人可能較無法克制自戕衝動。除卻這些特定的改變,不同區域的大腦細胞本身也傾向於變得削瘦,可能因此阻礙了解決問題與做決策的能力,這類認知失調在嘗試自殺的人身上極為常見。

 

  及至目前為止,還不清楚是什麼導致這些解剖學上的變化,以及這些是否就是自殺衝動產生的主要原因──以上症狀也可能只是病人罹患憂鬱症之後的副作用而已。但很有可能,心理症狀和大腦配置的變化是你的基因與你身處的環境之間複雜的相互作用產生的的結果。

 

腦神經纖維,如這張磁核共振造影(MRI)掃描可見,可能藏有憂鬱症的物理線索。

 

  一旦我們挑出了特定的機轉,這番對於疾病的全新認識終將改變我們治療憂鬱症患者的方式。首先,我們將可能事先辨識出自殺風險較高的人。許多嘗試自殺的病患並不願意跟任何人討論他們內心深處最黑暗的想法,即使是對醫生也不願意。但腦部的掃描則有可能揭露解剖學的變化特徵,讓醫生有所準備。由於神經退化(像是神經元凋亡)具有特定化學徵象,因此有人認為未來應該透過血液測試就能找出自殺的早期跡象。相關技術的初期研究看似樂觀,不過還需要通過更大規模的測試才能真正應用在臨床上。

 

  一旦病患的特定需求能夠辨識,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提供適合其憂鬱症型態的治療。舉例來說,鋰鹽似乎能夠重建嘗試自殺者腦部灰質的損傷區塊。研究也顯示,精神科藥物的確能夠降低已經著手自殺過的躁鬱症患者再度自殺的風險。其他藥物或許也能以類似的機制運作。

 

新選擇

 

  比利時根特大學自殺研究組織的齊斯‧梵赫林根(Kees van Heeringen)提出了嶄新、非侵入性的經顱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TMS)療法,利用一塊磁鐵放在顱骨上,增強或者減弱腦部特定部分的電流活動,有時可以維持很長的效果。這個療法對於抗拒接受其他治療方式的憂鬱症患者有些幫助,當然也可能針對產生自殺情緒的部份刺激,削減破壞性的衝動。對腦部變化涉及範圍的進一步認識,及其何以影響人們思緒的原因,甚至可能有助於談話諮商。

 

  世上有任何一種單一療法,是治療全部承受重度憂鬱與自殺想法病患的萬靈丹,是絕對不可能的。相反的,這些新方法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另闢蹊徑。儘管世上仍有陰鬱的黑暗,但神經學家與心理學者正開始透過新療法選擇的萬花筒尋找解藥。若每一位病患的特殊情況,都能被找到正確的方式治療,那麼世上將有無數生命能夠得救,永不淪入毫無意義的損失之列。

 

 

圖片credit: Topeka Library@flickrTed Eytan@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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