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活著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氣:《八百萬種死法》

 

愛倫坡終身大師獎得主、紐約犯罪風景的行吟詩人卜洛克。

 

  主角馬修‧史卡德是一名私家偵探,之前曾當過警察,有酗酒的問題,在小說中他要找出是誰殺了一名妓女。他用的方法就是不斷地問人,打電話,去酒吧打聽消息,試圖靠他的一雙拳頭和近乎固執的精神來破案。沒有異乎尋常的觀察力或智商,甚至也不能算是一個正派的人物,反而讓馬修‧史卡德更貼近讀者。

 

  一個孤獨的偵探,在充滿罪惡和死亡的紐約,努力地想抓住一些什麼好活下去,或只是不再喝下另一杯酒。他每天都在和喝酒的慾望搏鬥著,有時甚至懷疑,那麼辛苦地讓自己保持清醒是為了什麼?清醒時,這個世界是那麼地難以忍受,就算堅持了七天不喝酒,或八天不喝酒,七天還是八天又有什麼不同?但史卡德還是繼續參加匿名戒酒會,破戒之後又重新來過,他並沒有從八百萬種死法中選出一種為自己做出了斷。在他身上我看到,有時候,清醒的活著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氣和毅力。

 

  我很贊同書中要戒酒的人所說的「每天一次,每次只要保持清醒一天就行了。」有時訂下目標之後,做就是了,一天一點,只想下一步是什麼,今天該做什麼,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目標有多難達成,因為與其被那麼多要做的事嚇壞,癱瘓了自己的行動力,倒不如一次一件事,一天完成一小部分,反而才有可能打起精神完成計畫。就像切‧格瓦拉在<<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所說的:「任何優秀探險者的第一守則都是:探險有兩個端點,一端是出發,一端是到達;如果你希望第二個理論上的點會變成現實上的點,就不能去想中間的過程。」

 

  我想對史卡德說的是,戒酒七天或八天是有差別的,多一天代表多了的堅持和自制力,這影響了自我的評價和觀感。有時難的不是對別人交代,而是對自己的交代,過不過得了自己那一關。我可能是輸了,但我沒有逃避屬於我自己的戰鬥,努力到快死才鬆手,和沒有努力就放棄,前者有助於提升自己的自尊和自信。

 

  這個社會每天都有人死,人與人像野獸一樣互相殘殺,我們就像書裡提到的兔子那樣柔弱,隨時都可能掉落陷阱。但史卡德並沒有因此就像別人所建議的那樣,不要看報紙,不要去關注每天社會上又發生什麼慘劇,他沒有別過頭,假裝事實不存在,他不像那些兔子不去想那些犧牲的同伴。史卡德正視問題,然後用自己那微小的力量來對抗這該死的現實,哪怕手上的線索那麼少,哪怕別人威脅他,他沒有想過要屈服,明明外人看來都覺得他要倒下去了,偏偏他就是可以撐著那麼一口氣,死命地站著。他說:「什麼事情只要試得夠久,遲早都可以弄對。」

 

  有太多種方法可以使我們不用清醒地面對自身的困境,甚至無關乎清醒,人也可以「清醒地」逃避現實,譬如沈浸在虛擬的世界裡,讓自己每天都很快樂,每天都不用煩惱。但就像書裡所說的:「人活著,不是非覺得好過不可。」「感覺良好」不是人生中每一件事情的答案,如果總是為了「感覺良好」就不會有人願意離開自己的舒適圏,去尋求突破,為了「感覺良好」而壓抑負面的情緒,外在的自我只會和真實的自我差距愈來愈大,忽略或壓抑的結果會導致麻痹,之後對任何事都將失去感覺,最終甚至失去活下去的意願。應該要在情緒產生時,好好地感受,把不好的情緒當成是理解現況的工具,幫自己看清問題的癥結點,然後思考下一步應該怎麼做。焦慮、憤怒、傷心或難過有時會逼迫人們做出改變,因此反而產生了保護或防衛的作用。

 

  在這天殺的都市裡可能真的有八百萬種死法,但就像史卡德所說的,絕望或許從沒我們想像的那麼徹底。只要我們能像《綠野仙蹤》裡那群黃磚路上的祈願者,有頭腦、有心和有勇氣,我們就能面對這並非那麼美好的世界。

 

 

《八百萬種死法》第五版中文書封。

 

 

書籍資訊

書名:《八百萬種死法》 Eight Million Ways to Die

作者: 勞倫斯.卜洛克(Lawrence Block)

出版:臉譜

日期: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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