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愚不可及的正常人:《你瘋了》(2014)

  《你瘋了》中文書封。

  給世界帶來災難的通常都不是瘋子,是正常人。最明顯的例子是,幾乎每一個發動戰爭、下令屠殺的,都不是神經病,而是生活相當自律的普通人。就臨床上而言,沒有哪個神經病能夠集中精神20年,只為了貫徹某些沒有道理的信念(譬如應該消滅猶太人、應該反攻大陸)。讓我們生活悲慘的,不是忽然跳到十字路口宣稱自己是世界之王然後很快被警察抓走的那些人,而是默不作聲的真的這麼做了(有時候還會獲得過半選票支持)的那些人。

 

  因此德國精神科醫師兼暢銷作家曼弗烈‧呂茲說,問題不在瘋子。這世界上有可愛的瘋子,也有「灰色老鼠般的正常人」,以及「瘋狂或愚不可及的正常人」。所謂的「灰色老鼠」就是那種求學時期在班上宛如隱形,長大之後從事無聊的工作,畢生職志就是「跟大家都一樣」,如果察覺有人破壞秩序就很不安的人。這種人有沒有活過都沒差,因為不管他們活著、死掉都了無新意。但是也別覺得平庸的人就是好人,「一隻小灰鼠不會打破規則向上級提出抗議,因此所有對上位者無處發洩的怒氣,便轉化為對下屬的攻擊」,對上級逢迎拍馬,轉身踐踏下級,類似這種小奸小惡,是正常人擅長做的事情。

 

  至於那些愚不可及的正常人的例子,只要一打開電視就可以看到。他們令有靈魂的人難以忍耐的愚蠢,與智商無關。諾貝爾獎得主(據信是『善加引用』了同時代一位女科學家的研究成果而獲獎的)DNA 之父華生,有一些很驚人的言論,譬如智商低的人生小孩應該被課更高的稅,以及黑人天生智商較低等等。這固然還是高智商的正常人,我們或多或少會思考一下,他是否講得有道理,另一種常見的類型是不知道為什麼動見觀瞻的名人與名媛,以及根本沒有專業可言的「專家」。

 

  前者最好的例子是每天都在讓自己丟臉的派瑞絲‧希爾頓,後者的例子則是各種子虛烏有的專家,就台灣而言就像是最近才被完全踢爆的「寵物溝通師」,某些飼主不知道為什麼不相信自己能夠跟活著的寵物溝通,而付錢請一些號稱能夠讀心的「寵物溝通師」代為溝通,結局只是換得自己本來就知道的事實:「你的狗狗\貓咪\兔子很愛你哦。」

 

  愚蠢的正常人絕不只是代表他們自己本身而已,他們就是所謂正常群體的化身。此外,呂茲覺得「難笑的喜劇演員」也是正常的愚蠢的產物,任何一個躁症患者都比他們風趣一萬倍,但卻沒人聆聽躁症患者,只想送他們去療養院。 

 

精采萬分的失敗者 

 

   這世界上充滿廉價的感動、無謂的秩序、不好笑的笑點,但是大家似乎不怎麼感覺困擾。然而若是有人跟自己的幻覺講話、依賴酒精、莫名憂鬱到無法上班,卻少有人真心想了解他們發生了什麼,只希望他們快點恢復成跟大家都一樣,別給別人添麻煩了。但是「精神病是有藥可以治的,愚蠢或者無聊卻沒有」,這就是呂茲的意見。

 

  以社會上常見、任何階級都可能發生的酒精成癮為例,有些正常人會沾沾自喜,認為依賴酒精生活的人只是純粹意志薄弱,因為自己意志堅強所以即使小酌也不會沉迷。但事實上人類成癮的原因,尚未全然被科學解答,有可能也與遺傳有關,這是生下來就註定的事實。臨床上常見的成癮者,大部分都是極為敏感的人,簡而言之,沒有心的冷漠之人當然不會借酒澆愁。正因如此,酒癮者才會即使流落街頭,也不會立刻淪於凍餒、戒斷,他們醒著的時候是社交正常(甚至比一般人更親善、人緣更佳)的好人。

 

  酒癮者是社會的陰影,亟待被光線抹去,在一派光明的社會裡,再沒有位置留給那些敏感、富同理心的「失敗者」。呂茲說,患者應該為自身行為負責,這絕非唯一的真相,尚未說出的事實是:「一帆風順的人用他們粗率的攻擊性,讓他人上癮。」

 

  精神醫學的發展中,出現了一個朦朧曖昧的詞:「精神變態」(Psychopath),它的本意是,因自身人格特質導致自己或他人受苦的人。「沒發作時,我們會檢查他們,發作時則是由他們統治我們。」這個詞彙逐漸變得負面到難以承受,因為態樣五花八門、無法被確切歸類的各種「精神變態」(譬如:媽寶、自戀狂、反社會、強迫症),跟正常人太像了,因此特別讓正常人痛苦。我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正常,諸如此類一閃而過的想法最為恐怖。呂茲說,或許我們從頭到尾都醫錯人了,那些真正該看醫生的都還在螢光幕上。好在,看了這本書而且真正思考過正常的意義是什麼的你,並不正常。

 

 

書籍資訊

書名:《你瘋了:不正常很正常,「正常人」哪裡出問題?》 Irre! - Wir behandeln die Falschen: Unser Problem sind die Normalen

作者:曼弗烈‧呂茲(Manfred Lütz)

出版:臉譜

日期: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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